Prada、Dior、Balenciaga最新的男装系列都想要让我们消费者耳目一新,但他们选择的方式却都是「考古」。
饶是如此,过去一周的男士新装发布中,我们有可以讨论的部分,比如逆反的Dior Men、纤细的Prada以及回归雅痞的Balenciaga。
看起来,这三个牌子都想要让我们消费者感受一点「新东西」,但他们选择的方式都是「考古」。
Jonathan Anderson可能在上一季社会化媒体上铺天盖地嘲讽其「像Uniqlo」的评价中,决定致敬一位「老艺术家」来回击一下。
他就是Paul Poiret,现代女装的祖师爷,一位在时装史上真正具有开创性的设计师。这位爷在20世纪初帮助女人们脱掉了可怕的束腰和裙撑,用宽松浪漫的东方主义廓形以及梦幻的装饰细节点亮了巴黎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19世纪末至20世纪10年代)女性们的衣橱,深刻地影响了后来的爵士时代女性们的穿衣风格。
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有一天,Gabrielle Chanel女士在路上遛弯儿,被Paul Poiret拦了下来,他看着她那身黑衣说:「小姐,哀悼谁呢?」Chanel答曰:「哀悼你呢,先生。」这大概率可能是个杜撰的故事,不过准确地表现了两个品牌的存续关系。Chanel是踩着Poiret的「尸体」走向成功的,女性们为她极简主义的审美埋单时,遗弃了20世纪初如日中天的Paul Poiret。
后来,Gabrielle Chanel事业第二春时,她的极简主义也遭遇了一个强劲的对手Christian Dior。二战之后的女人们不想穿得那么素,Dior「疯狂」的布料使用量迎合了她们走出匮乏后的报复性消费。不过,这在Chanel看来是一种「倒退」。
由此,我们大家可以推导出Dior和Poiret的「共同点」也许就是追求浮夸烂漫的风格,尽管方向不一样。
Paul Poiret和Christian Dior一样,都是女装设计师,没有做过男装,但我们大家可以看看他的服装生意诞生前的男装市场氛围。彼时,法国诗人Charles Baudelaire怎么样看待19世纪末的巴黎男装:「一支庞大的殡葬工大军,有搞政治的殡葬工、有谈恋爱的殡葬工,总之是由各色人等汇聚而成的殡葬工。」我想,Jonathan Anderson也许感同身受,这个时代的男装也是如此,黑色的高性能外套、军事风、工装……非常无趣。因此,他应该希望像Paul Poiret一样,给他所在的时代带来一点点创新与突破。
于是,我们正真看到Paul Poiret的东方主义连衣裙化作了亮片镶嵌的Dior Men上衣搭配牛仔裤,他华丽的歌剧院斗篷变成了军事风Parka外套,那些异域风情的印花使用在男士裤装上……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玩华丽摇滚(Glam Rock)的音乐人,即便在冬天需要穿军事风和机能外套时,也要浮夸到底。
这里面很多衣服都有着清晰的出处,我们大家可以清晰地辨知那些蕾丝、亮片、织锦、斗篷来自1910年代的Paul Poiret;那些西服与大衣的蓝本来自1950年代的Bar Jacket;那些纤细的牛仔裤、航海条纹衫、摇滚明星式的Napoleon Jacket以及其相关军事风元素来自Hedi Slimane时代的Dior Homme;那些格子衬衫、针织来自1970年代的Ivy Style;至于那些M51、Bomber Jacket则是千禧年开始流行起来的风潮,日本里原宿帮、Raf Simons都在这个潮流中推波助澜;而那些双排扣粗花呢夹克来自1940年代的流行(当然,这个流行的主导者是Gabrielle Chanel)……然而,它们又是全新的,截然不同。Jonathan Anderson颠覆了这些原型服装的范式,通过剪裁、改变比例、元素拼贴让每一个熟悉的款式变得陌生。
这场秀后,一些朋友给我发来私信,有些很有趣的评价我想分享一下。一个朋友说:「会买这些衣服的男人,我第一个想到的是Kakathire(一位小红书上的京剧博主)。」另一位表示:「即便酷儿看了也要考虑一下敢不敢穿。」还有一个认为:「Jonathan Anderson在和Matthieu Blazy较劲儿吧?」
这场秀以一位穿着工装裤、格子衬衫、冲锋衣的男装造型收尾。他看上去泯然众人,仿佛北京街头随处可见的男人。但,你不相信Jonathan Anderson会仅仅如此,这不是当年Demna所追求的「日常」吗?
解构西服、工装和军事外套等原型男装是Raf Simons去Prada上班后,Prada持续推出的产品。
这些年来,Raf Simons与Miuccia Prada围绕着如何解构男装原型让基本款产生陌生化效果,破除有毒的男性气质,不断尝试。这也慢慢的变成为了这对创意组合的新Prada男装形象。
Prada 2026秋冬男装系列也依然沿着这条路径在生长。他俩对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基于过往所学,我们能构建什么?」
这个系列属于乍看之下,美得循规蹈矩。他们似乎推出了一些经典的男装原型服饰,重申了复古感的极瘦男装廓形,把它变成了Miu Miu超短上衣一样的Prada男装标志。细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新装外表简炼,却构造复杂。特别是那些我们熟悉的「户外单品」:冲锋衣、风雨衣、渔夫帽……被一一解构,甚至与正装进行组合,形成新的模样。
你还会发现他们针对19世纪以来现代男装形制、针对Prada过往的创作,进行「创新」。比如,我们大家可以看到《呼啸山庄》里Heathcliff会穿的那种破旧粗呢大氅通过现代风格的冲锋衣叠加大衣来实现,一系列报童帽仿佛来自《雾都孤儿》里Oliver Twist,男士们夸张的衬衫袖口也颇有些19世纪的余韵……似乎Prada 2026秋冬男装系列也加入了重塑19世纪男装的行列。
不过,比起Jonathan Anderson在Dior Men 2026春夏系列里强调的「布尔乔亚」精致,Prada的风格更像是《悲惨世界》图鉴。这些衣服好像从「考古现场」或者百年档案柜里刚刚取出,帽子都压瘪了粘在了衣服上;「霉斑」、「雨渍」、「压痕」被一一呈现到新装上,变成了时装的印花和纹理。
没错,考古学家的工作方法正是Prada的新灵感。这些学者会小心清理掉古董上的覆盖物,露出底下的纹样,去鉴定其真身来自什么时代。这件物品的价值会立即发生转变。于是,在Prada这个系列中能够正常的看到一件风雨衣或威灵顿夹克像是开胶了一样,在缝线周围、袖口、肘部等位置露出内里的格纹。
Prada是这件事的老玩家了。数十年来他们一直擅于将「时间的痕迹」营造在衣服上。最近,Miu Miu还推出了一个Making of Old项目,通过做旧来赋予每一件产品独一无二的面貌。这个系列的Prada亦是如此,正如Raf Simons所说:「你所见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熟悉的,但最终的呈现却超乎预料。」
Miuccia Prada对此这样解释:「即便在探求新事物时,我们依然对『往昔』心怀关注。这是一种尊重的体现——在前行的同时不忘过去。守护美的理念,并将其转化为全新的存在。」
在这个秋季26系列(涵盖女装和男装)中,他显然也延续了这种技能。无论是Barn Jacket、皮衣、西装还是运动服,那别具一格的廓形和独特的剪裁,都能看到当年Cristóbal Balenciaga先生作品的影子。
最为精彩的是,整个系列将21世纪的运动机能服饰与经典剪裁技法融合得恰到好处,能够很好的服务当代生活。正如品牌所言,这个系列「模糊正装与休闲界限的同时,亦将仪式感注入日常穿着语境。」尤其是男装,像是Pierpaolo Piccioli所喜爱的穿衣风格与创始人Cristóbal Balenciaga穿衣风格的一种融合。
其实,这个系列让人感到「怀旧」的地方,不是对于Cristóbal Balenciaga作品的活化,那反倒是一种新鲜感。这个系列让人们感到Déjà vu的是「街拍感」。摄影师Robin Galiegue在巴黎拍摄这套lookbook营造了一种让我们熟悉的气息:那种层次丰富的叠穿、街头风格与正装混搭、精致的GYM造型……让人想起了2010年代奢侈品行业欣欣向荣的模样。那是每一个人都精致到脚趾头的时代,从健身房到街头,从地铁到巴士,人人都在追求好看。good old days!
可能就是Pierpaolo Piccioli与Demna两位设计师风格上的区别。Pierpaolo Piccioli是那个看上去很松弛,却处处都透着精致体面的意大利男人,就像他的作品。
摄影师Robin Galiegue很好地传递了这一点:穿着礼服举铁,也不在话下。这也恰恰诠释了新Balenciaga的内核,可穿着性与美必须共存。TechWear+Couture是Pierpaolo Piccioli的解题思路。这也是创始人Cristóbal Balenciaga的初衷:时尚以人为本。Balenciaga是围绕着穿着体验来进行设计的高级时装,它的迷人不仅要穿着者感知,也需要从轮廓上被看到。就像Piccioli这个系列里那些皮衣,即便通身皮革也一点没有fetishism的味道,反而非常优雅。
Demna用运动鞋和帽衫为Balenciaga筑起了商业帝国坚实的地基,而Pierpaolo Piccioli需要在上面建起漂亮的宫殿,这需要用真正的技术去打动高净值人群。







